接住岁月
2018-03-14 00:00来源:厦门日报

    沐 沐
    “这儿有一根。哎,这儿还有。”三姐和二姐的手指在我的头上翻找着,每发现一根白头发,都“哎”地喊一声。她们每“哎”一声,我的心就一颤。她们不住地“哎”,我的心不住地颤。莫不成我的白发已经满头疯长了,不再只有寥寥数根了?
    她俩的手穿过我的发间,我的头皮微微发痒,忽地,又针扎似的被扯痛一下,刚好缓解了那酥麻的痒——她俩正以斩草除根之势,快、狠、准地把我的白发一根根拔除。
    阳光高悬,院子里明晃晃的,满世界明晃晃的。立春后,冬寒悄悄撤退了。我们姐妹如四散的候鸟,齐齐飞回母亲的老树下。围墙边的红豆杉一身墨绿,迎风而舞。秋霜来过,它不枯萎,冬雪来过,它没凋零。古老的红豆杉树,它定不识衰老的滋味吧?
    女人最怕老。而衰老,最明显的表征就是一头白发。扯下第一根白发时,免不了伤怀一番,揽镜自照,一颗心从此被白发纠缠得浮浮沉沉。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无法幸免。我去帮社区老人义剪,总会看到头发茂盛、黑发居多的男人,在众人的夸奖声中颇为自得的神色。而那些稀薄的、灰中带白的头发主人则羞赧不已:唉,老了,头发越来越少啦。留“地中海发式”的人更甚,总是嘱咐侧边那缕长发万万不可剪短,定是要袅袅地绕过脑门,把中间光溜溜的头皮遮挡起来,他们全然忘记了欲盖弥彰的道理。
    轮到我和二姐帮三姐拔白发了。三姐当年是我们村的村花,明眸皓齿,粉白的皮肤怎么也晒不黑,我至今还记得三姐那姣好的模样。三十年光阴弹指间,她的眼角爬满了皱纹,一笑,像秋日里的菊花,缕缕白发,也开始在她的头上明目张胆地抢占“山头”。
    白发是拔不尽了,索性就不拔了。有女孩来与四姐的大儿子相亲。大家兴致盎然,全拥上去。四姐都要做婆婆了,可是,你看她笑意盈盈,举止得体,那模样,即使面对千军万马,她照样能指挥若定。她的头上,也有几丝银光闪耀,但毫不突兀,我只看到时光在一个女人身上无声的积淀。想当初,她可是我们家公认的丑小鸭,初中毕业后在砖厂搬砖,皮肤黑糙,穿着落伍。后来,她毅然转行做橱柜销售,经历了重重压力,学会计算专业的数据,现在是某橱柜品牌上海区域年销售额最好的店长,收入丰厚,人情练达。还有,我那年过古稀的老妈,竟学会了使用微信,一有事情就在微信群里招呼大家,发照片,抢红包,样样不落下。
    我难免为白发伤感,可真要我回到二十岁,我定是不答应的,好不容易到了人生开阔地带,活得明白了点,怎能再回到那迷茫的青春年岁。终是明白了,不管多老,都要好好活,有梦可追。想起看到的一句话:“不管岁月给我们什么,我们都要接住,不但要接住,还要借由它去做点什么。”


展开阅读全文

责任编辑:陈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