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树
老爸走了
2018-05-17 00:00来源:厦门日报

    晓东
    一个多月前,老爸走了。现在冬瓜上学、放学,再也寻不到那个守在路口、翘首以盼的亲切身影了。那个见着孙子冬瓜便乐呵呵地迎上前的步履蹒跚的老人,年轻时曾是身手敏捷、连翻几个筋斗不喘气的高甲剧团丑角,人称“惠安第一丑”,以传统剧目《十五贯》中的“娄阿鼠”一角走红,还曾应邀赴日本交流演出。他演“娄阿鼠”实在惟妙惟肖,走到哪大家都叫他“娄阿鼠”,他的真名倒少有人提及,他叫郑伙金,是我的老爸。
    戏子是台上风光台下苦。生于穷苦农村的老爸,年轻时早早拜师学艺、苦练武功,17岁即登台演戏,常年风餐露宿,少有顾家。在一场又一场戏串起来的苦日子里,豁达乐观的老爸学会了“苦中作乐”,把盐当糖吃,吃咸当吃甜。他煮的饭菜,总是咸到发苦,可他自己却吃得香甜。
    人到中年的老爸,为了家庭生计与我的大学学费,弃艺下海,拉下“明星”的面子,街头摆摊做牛肉小吃。他每天凌晨4点多就起床备料,一直开到晚上11点才打烊,日日如此,年复一年,足足坚持了21年。他做的牛肉羹,一如他演的“娄阿鼠”,功夫下足、用料实在、原汁原味,令人欲罢不能。一爿陋巷小店,也做成了惠安“老字号”,许多老食客认准了“娄阿鼠”的招牌,也记住了这位耳背却声音洪亮、风趣健谈的“阿鼠伯”。
    2007年,一场突发急症中断了老爸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勉。切除了腹主动脉瘤,从阎王爷那里走了一遭回来,老爸从此捧着个鼓胀如佛的大肚子,被迫开始诸多禁忌的“慢生活”:缓行、戒酒、忌烟、禁海鲜……因为腹薄如纸,连普通的咳嗽都得小心翼翼。
    “皤腹老翁眉似雪,海棠花下戏儿孙。”劳碌一生的老爸,终于“回归”了家庭。对妻儿疾言厉色的老爸,在3岁的小孙子冬瓜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娄阿鼠”的滑稽样,常常摇头晃脑、挤眉弄眼、夸张地又唱又念,恨不能手舞足蹈以博小儿一笑。
    谁也没想到,今年3月底的那场普通感冒,会让老爸的慢阻肺演变成呼吸衰竭,老爸的病情在短短几日内急转直下,匆匆离我们而去。最后的时光,老爸一直待在重症监护室,一切罔顾的时候,只有听到孙儿的名字,他的睫毛还会微微颤动……
    如今的我,每天开车去上班,在小区倒车离开时,再也看不到他以母鸡护雏的架势,驱散车边的路人,我在恍惚间泪湿眼眶:那个演“娄阿鼠”的“惠安第一丑”走了,冬瓜的可爱爷爷走了,我勤勉一生的老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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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炜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