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市星宝贝儿童启智中心创办人罗丽英:
坚持18年 让“星星”走进普通人的世界
2019-08-01 00:00来源:厦门日报

  罗丽英在给孩子们上课。

  今年是罗丽英从事自闭症儿童康复工作的第18个年头。这些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星星的孩子”,代表着他们的美丽、纯洁无瑕,却远在天边。

  这18年,罗丽英都在努力让这些“星星”适应凡间,不仅学会识字组词,也要学会打电话、坐公交车、回家……因为她,许多孩子得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上学,不被社会所排斥。她让“社会性教育理念”在康复机构落地,成功帮助了200多名自闭症儿童走进普通小学。

  文/本报记者 何无痕

  图/本报记者 林铭鸿

  孩子的每一点微小进步 都让她欣喜若狂

  罗丽英最早是个外行,起初她在市图书馆上班,业余时间做兼职,被一名家长请去做特殊儿童陪护工作,刚接触这些孩子时,罗丽英坦承有过害怕,他们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个的特点都不一样,“有个孩子常常无缘无故地笑,笑到让我心里发毛;有个孩子生气起来就尖叫,可以持续两个小时;有个孩子不会说话,特别安静,只喜欢玩细长的物品;有个孩子特别喜欢唱歌,只唱一首歌的其中一句,重复唱……”

  孩子幼儿园毕业了,罗丽英的兼职工作结束,但在家长的鼓励下来到了一家民办自闭症康复机构,继续从事相关工作。时间久了,罗丽英发现自己渐渐对这些孩子产生了特殊的感情,而当时为了完成当造价师的梦想,罗丽英正在考取相关专业资格证。证到手了,她却纠结了,这份本来只是跳板的工作似乎越来越重要。

  就这样纠结着,罗丽英就干到了现在,她成立厦门市星宝贝儿童启智中心,致力于让这些不接地气,不落凡尘的“星星”能进入普通小学,像正常孩子一样接受教育和生活。

  跟孩子待久了,罗丽英变得特别啰唆,她习惯不断地解释、提问以及重复。这是工作病,从事特殊儿童教育,就像修理一部系统随时会崩溃的电脑。大量的时间,都在机械化地进行反复调试,这意味着,过程在外人看来十足乏味。

  就拿开口说话为例,有的孩子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为了让他们开口,罗丽英上课只重复两件事,喊孩子的名字,等待回答,孩子不回答,她便自己应一声,作为辅助应答联系,然后再给孩子一些小奖励。这样的课,一节课一小时,一天最多能上七节。

  令罗丽英沮丧的是,付出耐心的结果常常是零回报率,系统依旧在崩溃。她将这些过程比喻为“万里长征”,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她只能换个方法,再来一遍。

  也正因为是这样艰难的“万里长征”,每一点微小的进步都能让罗丽英欣喜若狂。她永远都记得那些仅仅“一步”的瞬间:她负责的孩子小龙,患有极重度自闭症,最大的问题是吃东西不会嚼,都是一股脑吞下去,吞不下又一股脑吐出来。罗丽英找来面包、蛋糕,他马上吐掉、哭闹,反应很激烈。为此罗丽英不断地换食物,想找到适合他学习嚼的东西,每次自己都先尝一下,含一含,试图体会一下他的感觉。但这“一步”在某一天神奇地到来了:小龙轻轻嚼起切好的苹果丁,清脆的声音让罗丽英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小龙会嚼了!”她忍不住惊叫起来,她从教他嚼苹果,再到梨子,再后来,小龙学会了咀嚼。18年过去了,今年他22岁了,什么都能吃了,是个高高壮壮的大小伙。

  这些点点滴滴的欣喜若狂,让罗丽英战胜了其余时间的枯燥乏味。

  “我不会再放弃了。”那天她在日志中写道。

  转变教育方式 让孩子接受社会化教育

  “小皓劳动马拉松第601天,洗碗,洗衣服,剥壳。”“小衡劳动马拉松第620天,拖地、洗碗、擦桌子、收折衣服。”

  每天打开几个班的微信群,罗丽英都会看到家长们的“打卡”,这是她一直以来倡导的理念,家长必须放手,从让孩子掌握基本的劳动技能开始。

  罗丽英曾陷入过反省:她看到自己辛苦带出的孩子,终于能跟普通孩子一起上学,但最后,尽管能数数造词,在日常生活中却毫无自理能力,长大后只得一人待在家里。这让她感到特别痛苦和无奈,“如果我带的孩子最后依旧无法融入社会,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价值?”

  通过大量的自学、思考、试验后,罗丽英决定转变教育方式,让孩子接受社会化教育,并大胆“放手”。

  从购物开始,教室不远处就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罗丽英决定让孩子们体验社会实践,自己购物。但一开始就乱了套,比如:找不到有收银员的通道被当成小偷;等不及买单就想拆开吃……状况百出,罗丽英只得根据孩子本人的情况分析问题,找出动机,然后一点点降低难度。

  对于大部分孩子而言,最大的放手,是让他们自己回家。

  回家这件事,有难有易。只要回家路上出现一个意外情况,都有可能让孩子回家的路变得困难重重。

  有个成天乐呵呵的小帅哥小墨,在自行学坐BRT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坐错车去了同安,坐丢了他也不着急。打电话给他,他接了只重复别人的话,自顾自说完就挂断。

  当时,一位负责跟踪孩子回家的老师报告了这一突发情况,罗丽英决定将这个事件当作一次走失教学,从下午五点多熬到晚上九点左右,随着时间过去,孩子终于着急了,而这就是罗丽英等着要的“走丢”的感觉。

  这时,罗丽英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让他把电话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他只是嘴上说“电话给叔叔。”但手机却还是放在耳边。罗丽英改了指令,说:“手伸出去,电话给叔叔。”终于,他们从保安那里得到孩子当下的确切地点。

  这天,这个无欲无求的少年终于表现出一丁点的着急,就这一点的“着急”让他从天边落回了人间。

  耐心守候孩子 就像等待植物开花结果

  这些别人看来总是惹麻烦的孩子,罗丽英说起来却都是满满的笑意。

  “一个孩子在角落里说预备——跑!然后就跑起来。我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在跟蟑螂赛跑。”罗丽英回忆起来,忍不住又是大笑。

  其实罗丽英的手上有些伤疤,都是在多年的教学工作中孩子们给她留下的痕迹。但她小心翼翼地纠正记者的措辞,“他们从来不会故意伤害别人,只是有时候反应大了一点,不经意用了力。”

  和他们相处久了,罗丽英开始习惯一个更为简单化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是和否,孩子们不会讨好和评判任何一个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某些细微举动弥足珍贵,他们的选择就意味着信任,那个学会嚼东西的小龙,尽管不认得很多人,但他认得她。这些便是长年累月的坚持,最终积蓄起来的那小小一步。

  罗丽英说,对待这些孩子就像等待美丽的植物开花结果,有季节性,需要时间,而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一位自闭症儿童家长曾给罗丽英写信:“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人们眼中自闭症该有的样子。他灵动鲜活,可以通过音乐表达他心灵;他深爱家人,关心我们的喜怒哀乐;他向往广阔天地,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他懂得欣赏电影,会兴奋地跟着片尾曲手舞足蹈;他能辨荣辱,享受被老师在众人面前表扬的骄傲;他纯真善良,会让我们想一辈子小心呵护……”

  罗丽英说,她要坚持,也必须坚持,只因为她想让后面的人有信心,“这些孩子可以越来越好,一定会越来越好。”

  名片

  罗丽英,女,厦门市星宝贝儿童启智中心创办人,甄老师工作室自闭症儿童社会性康复教育培训师。

  2002年开始在自闭症康复机构从业,掌握了许多流行的康复方法,2009年听了一次甄岳来老师的“社会性康复教育讲座”,认同“提高社会功能”才是自闭症康复教育的目的,从此坚定地走上了“社会性康复教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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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