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回顾(4):
进入现场叩问历史
——“寻找老厦门”专栏简评
2018-01-14 00:00来源:厦门晚报

  郭志超

  本人系厦门土著,亦略涉地方文史。然而,几年来阅读厦门晚报的“寻找老厦门”(以下简称“寻找”)专栏,竟有返少再读的感觉。栏目的提示语“权威·原创·深度”,果然不虚。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孜孜不倦于搜集新材料,使寻找栏目的文章一扫平庸的老生常谈,令人耳目一新。兴泉永道署建于厦门城北门外魁星岩南麓,鸦片战争后曾作为英国领事馆,厦门市文管会于1991年镌刻的《修复〈重建兴泉永道署碑记〉记事》说英国人“强占道署”,“改建洋楼”。在“兴泉永道署”这个专题中,作者黄绍坚引用朱批奏折等新材料,揭示曲折的内幕,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学者治学,不宜再沿袭英国人强占道署设馆的旧说了。

  近代厦门是中外文明的碰撞和交融之地,探寻涉外历史,外文资料就显得十分重要。例如讲述为厦门女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安力西(安姑娘)故事,黄绍坚就使用了从英国专程寄来的1907年英文版安力西传记。文章谈到,安姑娘经常访问毕业多年的学生家庭,跟他们的宝宝玩,热盼叫她“姑娘嬷”;安姑娘逝世后,葬在她一见倾心的鼓浪屿。许多感人的细节,正是撷取英文版传记。

  寻找栏目一直保持图文并茂的风格,所用的图片亦属新材料,甚至稀见。这类图片或者在网上搜索南加州大学等美国高校图书馆,或者翻拍自古旧的外文图书。慨然提供者,主要有厦门民间收藏家陈亚元、洪卜仁、紫日、白桦,还有美籍学者潘威廉等。美国康奈尔大学收藏的厦门老照片,是当时鼓浪屿一家“照相写真馆”拍摄的,时间大约是1880年左右,全套近百张。年代之早、质量之高,令人啧啧惊叹。寻找栏目分鼓浪屿和厦门两辑刊出,让读者大饱眼福。

  田野方法是拓展新材料的重要途径,寻找栏目的作者往往亲临现场采访,继而进入时间隧道,在想象情景中叩问历史,寻求答案。如此写出的文章,有往返于古今之妙。在“厦门的古道”专题中,陆道除了有莲坂铺到高崎铺,越海上接浔尾(集美)等铺到同安的路线;主道则为莲坂到金鸡亭再到五通,越海上接刘五店,再往南安、泉州、福州这一条。海道有东渡或洪本部与漳州嵩屿的对渡。今天,在东渡附近与嵩屿通了海沧大桥,高崎与集美海峡三桥飞架,五通到刘五店有海底隧道贯通。令人感到,历史有沧桑巨变,又有万变不离其宗之妙。

  驾驭史料,须有史德。“不虚美、不隐恶”是中国优秀的传统史德。作为寻找栏目编辑,萧春雷除了为专题撰写提纲挈领的导言,有时也参与撰文。他在写作屿仔尾南炮台击伤日军“若竹”舰的故事时,查阅了星光日报记者赵家欣《屿仔尾劳军记》和驻厦司令官157师师长黄涛的回忆录《第157师驻厦期间之防务》,以及驻守屿仔尾的海军文职人员郑奇云的文章《厦门要塞战前后》,三文皆称屿仔尾炮台击中或击伤日舰“若竹”号,按一般做法,也就可以撰文了。但他继续追寻,多方了解,发现最权威的国民党抗战史《海军抗战纪》等四本书均无“若竹”舰被击伤的记载,认为此事可疑。萧春雷颇感遗憾,尽管他深爱曾对日寇发出怒吼的南炮台,但不为之虚美。

  史德之外,更须史识,才能获得真知灼见。黄绍坚是寻找栏目的主要撰稿人。作为行路又读书的土楼研究者,他不但在九龙江入海口南岸发现了漳州土楼专家遗漏的明万历年间的土楼,还从《林次崖文集》中的《论小尤中之贼》一文中,敏锐地捕捉到德化县明代土楼的踪迹:“(若山贼对)黄氏之土楼不攻,抽戈远逝,踪迹且不可得。”已知闽南土楼最早的建筑年代是嘉靖三十七年(1559年),林希元所记载的黄氏土楼至迟建于嘉靖三年(1524年)。数十年土楼起源研究,著述甚丰,黄绍坚之文竟一骑当先!

  (郭志超:厦门大学人类学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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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