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回顾(3):
打捞一座城市的往昔记忆
——我与“寻找老厦门”
2018-01-14 00:00来源:厦门晚报

  ■2013年10月,黄绍坚在厦门同安区莲花镇莲花村宫边社(垵柄)“莲丰厝”前,采访66岁的吴敬波大爷。

  黄绍坚

  (一)

  人与人讲究缘分,人与一座城市讲究缘分,人与文章,也讲究缘分。

  2008年春节前,热闹喧嚣的时节里,《厦门晚报》的编辑萧春雷兄来了封电子邮件,说,扎根本地的《厦门晚报》准备开辟一个专栏,记录厦门这座城市的往昔记忆。专栏的名字,叫作“小岛大时代”。萧春雷兄还说,地方文史研究者李启宇先生、黄秋苇先生、吴尔芬先生等人,已承允惠赐大作。他劝我,你整天研究别人家的事情,也该对自己的家乡做点贡献。你也该写点东西呢。

  当年我的心思,几乎全在《列女传校注》上面,那才是学问。有点闲暇功夫,便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学生们,在闽山闽海间闲逛。毕竟,厦门周边,有“海曲春深满郡霞,越人多种刺桐花”的千年泉州府,有“笑凭诗句说丹霞,城郭人民数万家”的千年漳州府。稍远处,还有“万里重山绕福州,南横一道水中流”的千年福州府,有“雷霆入地建溪险,星斗逼人梨岭高”的千年建宁府。在我看来,厦门这座1841年以后才发展起来的新兴城市,历史太短,有啥好研究的?

  但萧春雷兄最终说服了我。的确,我整天去研究别人家的事情,我也该为自己的家乡厦门做点事儿。

  从2008年3月起,我开始写作“小岛大时代”的专栏文章。

  (二)

  “小岛大时代”这个专栏,包括其中不少文章选题,源自晚报编辑萧春雷兄的创意;后来改用“最厦门”这个栏目名称,则是晚报美女编辑郑青的贡献。

  掐指一算,从2008年写作至今,前后近10年了。即使从2013年改版“最厦门”算起,也有整整4年时光。4年,52篇大文章,总计252个版面。这些版面中,我负责写“史”的部分,萧春雷兄负责写“论”的部分。这么多年来,我们合作愉快。

  能提供如许版面让我放开写作,报社对我的信任,我感激在心。今天,我可以坦然地说,我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我把有关厦门历史研究的大的空白处,全都填满了,顺便开拓了几个小小的研究新领域,比如厦门民间信仰的分类研究,比如鼓浪屿影像史研究。

  和前代学者们相比,我们这代学者,大约还有几点长处。

  一是外语资料的利用。比如《首部厦门话汉英字典和它的作者杜嘉德》、《清末民国厦门女子教育》、《1908年美国“大白舰队”访问厦门》(上、下)、《仁力西:一位苏格兰姑娘在厦门的传奇》、《鼓浪屿救世医院与明仁意姑娘》等文章,我直接引用英文原版报道、原版回忆录或英美各大学收藏的原始档案。比如《鼓浪屿沦陷时期的日常生活》、《1900年,厦门事件》等文章,我直接引用日文原版报道或日方文献记录。我的法文水平差点儿,但是《版画中的厦门》一文中的不少资料,是我自己从法文中直接翻译过来的。这些文章,大约在史料引用方面,还有点小突破。

  二是我们在史料引用方面,大约少些自设藩篱。前辈学者多只注重事件参与者的访谈或回忆,注重当年本地报纸的报道。这几年,大量档案、史料丛刊及老报纸汇编等资料的出版,让我们将搜集史料的目光,放大到《实录》、官方档案、原始文献、多种报刊的报道等方面。

  三是受益于史学观念进步,我们更注重田野调查,注重金石、实物、摩崖石刻、老照片等文物的价值,我才能写出诸如《厦门老牌坊》(上、下)、《厦门的土楼与古堡》、《厦门古塔》、《厦门岛内古道》、《同安古官道》、《1880年的鼓浪屿老照片》、《1880年的厦门老照片》这些文章。

  四是,我个人受法国史学年鉴学派影响颇深。我会去关注那些尚存空白的上层人物研究,比如《林国赓:主政厦门长达14年的民国海军少将》(上、下),比如《翁俊明传奇》,但我更关注历史中普通百姓的生活,并因此写了《厦门老市场》、《厦门鼠疫记忆》、《厦门码头风云——民国“三大姓”的恩恩怨怨》、《民国厦门黑帮演义:“角头好汉”血拼“十八大哥”》以及一连串《厦门民间信仰》等文章。

  (三)

  没有一个人的成就,可以从天而降。

  我非常感激厦门收藏大家陈亚元先生的无私帮助。陈亚元先生以数十年时光,花费百万元,辛勤为家乡厦门搜集了大量史料、文献、老照片和文物。他大方地对我开放了他的全部收藏品。从陈亚元先生的收藏中,厦门人才能见到1908年美国“大白舰队”访问厦门时赠送的景泰蓝纪念瓶、纪念盘等珍贵文物,才能见到厦门兴泉永道台乘坐的官轿、厦门官道上的古亭等老照片。还有收藏家紫日先生、白桦先生等人。没有紫日、白桦诸位先生无私地提供老照片,我根本写不出如《从风帆时代到蒸汽时代——清末民国时期来往厦门的航船》这样的文章。

  我非常感激厦门文史学者黄国富先生、同安文史爱好者庄国庆(金枫晚霞)先生等人的协助。几十年来,凭着对家乡的喜爱,黄国富先生走遍了厦门岛的角角落落,出版《拿香跟拜——湖里民间信仰》、《湖里民间故事与传说》等著作。庄国庆先生,则踏遍同安的山山水水,发现古塔“下土楼水尾宫塔”等重要文物。还有同安澳溪的陈顺兴先生、同安新圩的黄丁容先生等人。没有他们的辛勤寻访、探索在先,没有他们的带路和协助,我写不出《厦门民间信仰》、《厦门古塔》、《厦门土楼与古堡》等一系列文章。

  我还非常感激地方文史专家何丙仲老先生。每有疑惑处,我向何老爷子请教,他总是尽己所能,热心指点。尤其是在《1880年的鼓浪屿老照片》、《1880年的厦门老照片》这2篇文章上,何老的指教,成为文章的关键基础。

  (四)

  我们家阿不姑娘还在的时候,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替我整理出一份长达879项内容的《厦门文物、宫庙分布及引用出处表》。阿不说,我替你整理资料,你给我讲故事。

  我答应了。于是有了迄今共计78篇“小岛大时代”和“最厦门”的故事。

  讲着讲着,阿不走了。可是我承诺过她的,我得说话算数。我又讲了两年故事,一直讲到今天。

  (黄绍坚:历史学者、“寻找老厦门”专栏主要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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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