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回顾(2):
探寻厦门的城市纵深
——关于“寻找老厦门”专栏
2018-01-14 00:00来源:厦门晚报

  萧春雷

  城市扎根于大地上,如同一株大树,我们看到它枝繁叶茂,姿态英挺,然而远非全部,其力量来自隐秘的地下根系。同样,城市也扎根于历史之中,要看清一座城市的未来,我们必先了解它的根基、经历和性格。

  在我看来,“寻找老厦门”,就是探寻厦门这座城市的地下根系和历史纵深。

  小岛大时代——寻找老厦门——南闽地理

  《厦门晚报》历来重视本土文化,长期开设“乡土”、“方志”等专栏,发掘和整理地方文化。相关版面,早先主要是黄秋苇编辑主持。黄秋苇是厦门人,熟悉厦门文史和掌故,并且乐于助人,至今我有疑难之处,还经常向他请教。

  2008年晚报改版后,我主持周五的《文化周刊》,开设了“小岛大时代——1920年前后的厦门往事”专栏,邀请文史专家李启宇、黄绍坚等人撰稿,有时候稿件不足,就得亲自撰写。这个专栏,可以看成“寻找老厦门”的前身。我也因此关注起厦门文化。

  2013年10月,在厦门日报社领导的建议下,晚报专副刊推出《最厦门》周刊,周日出刊,其中的“寻找老厦门”主题专栏,每三周一期,每期约4个版。我邀请黄绍坚为主要撰稿人,延续“小岛大时代”风格和选题,常年不懈。初步统计,从2013年10月13日创刊开始,“寻找老厦门”持续4年多时间,完成了61期,形成一个颇为壮观的系列。

  从2017年10月15日开始,《最厦门》周刊又推出由我主持的“南闽地理”专栏,将视野扩大到闽西南地区,创刊号为“戴云山”选题。在新的一年中,“寻找老厦门”和“南闽地理”将不定期轮流刊出,风格保持一致。

  选题无所不包

  “寻找老厦门”的选题非常宽阔,从自然地貌的演变(“厦门海域变迁”)到特定的自然灾害(“台风记忆”),从工部局巡捕到厦门家族竞争(“码头三大姓”),从明鲁王到鼓浪屿外籍摄影师圣朱利安·爱德华兹,从美国军舰访厦到沦陷时期的百姓日常生活,林林总总,涉及历史的各个方面,几乎是无所不包。

  回溯这些选题,我略为归类,主要包括这几个方面:

  一是田野调查,对厦门某些文化遗存进行全面清点。例如厦门老牌坊、厦门老市场、厦门古塔、厦门的土楼与古堡、厦门八景等等。厦门的老牌坊到底还有几座?厦门还有多少座土楼和土堡?民国九大市场在哪里?如今怎么样了?厦门古代的大八景、小八景在哪里?前人的记载虽多,但非常零碎,且人言言殊。撰稿人耗费了巨大心血,结合文献,实地考察,得出最新最准确的结论。

  二是利用新材料,重新审视厦门的历史文化和重大事件。诸如厦门海域变迁、浯屿往事、南太武风云、明代高浦城、玉屏书院、厦门古官道、兴泉永道署、厦门英租界、清末民国厦门女子教育、美国舰队访厦、1900年厦门事件、菽庄吟社、屿仔尾炮台、从帆船到轮船、厦门鼠疫记忆、厦门台风记忆、民国黑帮演义、工部局巡捕等,撰稿人引用大量新发现的中外文献、老照片,填补空白,厘清真相,每每有崭新而独到的发现。

  三是爬梳史料,讲述历史人物的传奇故事。历史湮没了许多名字,例如鲁王、陈永华、李长庚、蔡牵、林君升、吴英、林鍼、陈国辉、叶定国、杜嘉德、林国赓、林祖密、明仁意、仁力西、翁俊明等重要人物,以往因为史料缺乏,介绍或语焉不详,或错讹较多,面目模糊。为此,撰稿人做出了巨大努力,搜罗资料,重新解读,纠正了很多错误。其中,新发现的林国赓资料,让这位主政厦门长达14年的民国海军上将,再次引起公众瞩目。

  四是深入乡间,发掘厦门民间文化。厦门民间信仰发达,专刊对本土流行的宫庙和自然崇拜、植物崇拜、动物崇拜做了较全面的梳理,尤以“厦门奇神录”关于好兄弟、田头妈、大使公、相泼公、田都元帅、风狮爷、张巡小妾王姬娘娘等本土独特神灵的介绍,让人耳目一新,有些文章堪称拓荒之作。

  编辑与作者的合作

  “寻找老厦门”的栏头写着几个词:“原创·权威·深度”,这就是专栏追求的目标。没有新意不做,考据务求严谨,文章挖掘要深。

  “寻找老厦门”的主要撰稿人,只有一位黄绍坚(少数几期例外)。黄绍坚是厦门人,在闽南文化中长大;接受过专业的史学训练,懂多种外语;曾为多种媒体撰稿,包括《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写得一手适合大众传媒的好文章。有人说,专刊的作者队伍可以再大些,事实是,成就一位文史专家很难,而找到一位能够驾驭众多题材、熟悉中外文献、见解独到、文采斐然而又理解媒体的文史专家更难。

  作为编辑,我与黄绍坚共同商定选题,然后他开始自由写作。他交来的每篇稿子,都附有数十甚至上百条脚注,我编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脚注删去。事实上,他是严格按照学术论文的规范完成每篇文章的,经我之手,编辑为一篇适合大众传媒的文章。我很放心,我知道每处引文,后面都有一个坚强的注脚支撑。

  黄绍坚十分重视田野调查。这些年来,他不但行走厦门、闽南,还跑遍了福建各地,到处寻访自然山川和文物古迹。据我所知,至少在考察福建土楼、堡寨、廊桥、牌坊等古建筑遗存方面,无人出其右。我有时自夸看过一两百座土楼,但有黄绍坚在,便不得不谦虚起来——他见过的土楼恐怕不下千座。

  办好一个专栏,需要多方人士的协助。在此,我还要感谢厦门的收藏家群体,陈亚元、紫日、白桦、潘威廉、洪卜仁、高振碧、张忠勇等先生,愿意提供他们多年收藏的影像资料公之于众,让专栏生色。

  通常,黄绍坚完成最艰苦的工程,讲述历史事件或人物故事;我则根据选题内容,补写一篇序论,阐发选题的意义;史论互补,倒也相得益彰。一般来说,编辑将稿件大砍大删,是作者的死敌,我要感谢他对我相当信任,从不抱怨。

  读者和各方的肯定

  厦门多家媒体都辟有地方文史的栏目,但是很少像晚报“寻找老厦门”这样,以每期4个版面的篇幅,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持之以恒地推出高度原创的文史专题。其价值,不但得到厦门文史界、文化界的普遍认可,也赢得许多普通市民的好评。我经常接到读者的来电和来信,赞扬某个专题做得好;还有读者询问作者的电话,表示要请教某个问题,或愿意提供更多的材料。

  前段时间参加社科联组织的鼓浪屿文化研讨会,遇到厦门大学嘉庚学院戴一峰副院长。戴教授是海关史专家,我读过他的大著,但素不相识。他看到我的名牌后,当场称赞说,我主持的“寻找老厦门”很好,他不但自己每期看,还要求研究生都要看,认为每个专题“不亚于一篇论文”。

  前不久我收到厦门作家庄维明的来信,信中说:“我有剪报的习惯。你们两位(指我和黄绍坚)发表在《厦门晚报》的那些文史地理探索的文章,几乎都有收集,并认真阅读,有的材料已运用入我这几年来创作的长篇小说《老家厦门》、《巨流》、《鹭江儿女》中。谢谢!”

  这种事例很多。还记得2015年1月,“明代高浦城”专题刊发后,高浦村的郑再望老人激动地打来电话,说要感谢我们,帮他们把高浦城和郑氏家族的历史澄清了,而此前,许多文章以讹传讹。有一次,黄绍坚得意地告诉我,因为他在文章中解决了翔安区某个家族祖先的一个疑问,“他们很感谢我,村里祭祖时还请我去喝酒呢”。

  “寻找老厦门”专栏能够得到这些“老厦门”的认可,我感到非常欣慰。

  今年6月,我和黄绍坚各收到一份《荣誉证书》,我们主创的《寻找老厦门》专栏,被中国晚报工作者协会授予“2016年度中国晚报优秀专栏奖一等奖”。这是来自新闻专业的肯定。

  (萧春雷:“寻找老厦门”专栏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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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