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三月那般的时日,是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景致,这样的日子实在令人欢愉,如果此时要给如三月般的人生诗意寄上一张明信片,应写上怎样人间烟火气的字句呢?我想,“感恩诗意勿忘形”应是最好的寄语吧!
●任平
看书时,读到大画家黄永玉在人生黑暗时刻给全家在墙上画了一扇窗,窗外阳光和煦……不禁感叹,画家这是给岁月里的黯淡寄了一张暖意融融的明信片啊,细看,似乎还能看见上面写着:把悲伤过成诗,失意时勿忘形。
我想,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黯淡时刻,自亦有许多充满阳光、充满诗意的时刻。以三月来说,我们遇见三月遇见春,那晓风微雨总是带着诗意的,就连每一丝气息,都满是诗意。那么,如果给这样的诗意时刻也寄上一张明信片,应该写上什么字句呢?
自然,三月是令人欣喜的美好时节,倘我们以其为背景畅想诗意,眼里、心里又会浮现出怎样的一幅画呢?春日暖阳,花香扑鼻,蝴蝶“撞”进怀里,绿的、红的、紫的、粉的、青的……缤纷的颜色尽情地迷我们的眼。各种声音也渐渐响起,池塘冒起“咕咚”,鱼儿跃起又落下,溅起一声“哗”,鸟儿啾啾,虫儿叽叽……那些声音钻进我们的耳朵,那么轻,又那么重。它轻得在我们的心里,一丝一丝,化成柔情,化成惊喜,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屏神静气,生怕惊扰半分;它又是那么重,重得让我们的心,一不小心就沉醉,无法自拔,终是失了力气。
常忆起幼时的我,在三月的微风花语里,满山遍野地跑,喜欢在各色纸上写下一些美好的话语,再折成千纸鹤,做成风铃,听风轻扬时,风铃那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当,常常让我听得入了神,像是做梦一般,忘了时间。尤喜欢躺在软软的草地上,头枕着手臂,闭上眼——光,带着三月的气息在眼皮上跳动,一点一点,“砰”一下,跌进了梦里,于是,梦,也醉了。
那些充满诗意的时刻总是令人那般欢喜。某一刻,忽地想到,生活中不仅有美好,倘若接下来遇见的不是美好呢?心中会不会升起一股不一样的情绪?或许会怨恨夏的烘烤、秋的萧瑟、冬的凄冷……正如我,总是巴不得四季如春,每天都是三月天呢!
然则世间怎会总有这般好的事,再者,即便有这样好的事情,难保我们的心会一如既往地欢喜。
一日闲读,读到东晋的葛洪说:“冬不欲极温,夏不欲穷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见肩。”劝诫人们要顺四时而适。也常听得人说:“看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云卷云舒,去留无意。”这些都暗示了一种人生境界——适度。
无论悲喜,无论欢忧,都能做到适度,适可而止,不忘形,这种生活态度无疑是明智的。悲时想着泰戈尔的“水的载歌载舞,使鹅卵石臻于完美”,喜时想着“人间得意,千红百紫,转头春尽”,《论语》中也有“过犹不及”之说,这是一种智慧。这样想来,生命之根当是扎得更深了。
想起父亲年轻时曾有一次喝醉酒住进医院。母亲告诉我,当兽医的父亲把乡里一户人家生病快死的猪给治好了,受到了邻里乡亲的夸赞,当场就有人拜父亲为师,父亲收了徒弟,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喝到胃出血。阿公说父亲这是“得意时翘了尾巴”。母亲也说:“父亲忘了形,都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了。”
人一忘形就容易失了“本心”,读过私塾的阿公常这样说。本心一失,自然就乱了,无法安身。我想,这个世界有各色味道,有寒有暑,有欢有忧,寒暑来时心不忧,欢忧来时心有度——如此,则身心安。
如三月那般的时日,是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景致,它带着微风、带着细雨、带着柔情、带着诗意而来,落在我们的眼里、心里,一圈一圈,开出一朵一朵的花来,走过,定当有暗香拂身。这样的日子实在令人欢愉,那么,如果此时要给如三月般的人生诗意寄上一张明信片,应写上怎样人间烟火气的字句呢?我想,“感恩诗意勿忘形”应是最好的寄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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