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空去看望爷爷,顺便将网购的拐杖给他,不知不觉,我们聊起了爷爷以前接船的事,他满脸的皱纹像菊花般绽放开来。
爷爷自小生活在大嶝海边的村落,那时村子名叫阳塘村,村民过着男渔女织的生活,男的不是讨小海,就是到外面跑船,而爷爷是跑电船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爷爷是一百多吨电船的船长,站在高高的驾驶室里,两眼注视前方,镇定地指挥驾驶,那是相当威风!爷爷的电船将上海的轻工产品运往厦门,然后将村里的海盐运往上海,这样一个来回的时间约一个月。
“嘟嘟嘟”的马达声伴随着电船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叔叔一把拉着我的手跑上屋顶。蔚蓝的天空下,海鸥飞处彩云飞,一艘电船正推着浪花快速驶来。“是向我们村子码头行驶过来的,是‘长征’号电船,是你爷爷的船。”叔叔举目远眺,一手指着远处海面上行驶的电船,激动地说道。
接船,其实是接货,一般有两种方式:用板车拉货或者派小船过驳货物。叔叔和父亲各拉上一辆板车前往码头接船,我则坐在板车里,双手紧握板车两侧,哼着小曲。
电船缓缓地靠泊在码头,卸下来的货物足足装了两大板车。衣服、啤酒、可乐、肉脯等,应有尽有。我平生第一次喝可乐就是在这个时候。父亲将可乐放入自家编织的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网袋沉入院子的水井里“冰镇”。我以前听大人说可乐好喝,却从没品尝过。父亲给我开了一瓶,我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杯子里的可乐看起来黑乎乎的,还一直冒着气泡,我用舌尖轻轻一点,轻轻抿一口,冰爽焦香的甜味便缓缓渗入五脏六腑中,过了一会,我打了一个嗝,一旁的母亲看我喝得那么惬意,笑了。
列位看官可能想不到吧,电船上船员的剩饭也被我们拉回来了,八个大木桶,散发着阵阵馊味,我一闻到这味道就捏住鼻子,可母亲却如获至宝,把剩饭放入锅中加入少许米糠煮滚后喂猪。当时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猪,猪食以水浮莲、牛皮菜为主,猪能吃上剩饭,算是非常奢侈的。有了这些剩饭当猪食,母亲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到水塘收割水浮莲,家里养的猪被母亲喂养得壮壮的。
有时左邻右舍寄买的东西着急用,而电船又没有时间靠泊村子的码头,叔叔就会用小船到海上去接船。当电船驶入村子附近海域时,汽笛声便响个不停,这就是接船的暗号。我在村里的大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叔叔驾驶着小木船前去接船。
有一次,叔叔接船竟然接来了缝纫机和高压锅,让一旁观看的大人和小孩都兴奋不已!那是蝴蝶牌缝纫机,邻居张大婶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婶子大娘们轻轻地抚摸缝纫机,都羡慕地说:“张大婶的女儿真是幸福啊!”高压锅则是父亲买的,那是我们村的第一口高压锅。我家第一次用高压锅做封肉,吸引了好多村里的小孩来观看。高压锅放气孔上的重锤不停地发出“嘘嘘嘘”的声音,一群小孩围在灶台旁,看着高压锅响个不停,那场面还真像在看马戏表演。用高压锅做封肉,不仅速度快,而且软烂入味。那些年,村里但凡有人家要办喜事,都会来我家借高压锅。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生活在改变。上世纪九十年代后,电船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自然也就没有了接船,想想以前的日子,车马真的很慢。如今,我在手机上点几下,过两天快递小哥就将网购的拐杖送到我手中了。聊起网购之事,跑电船的爷爷直感叹,这世界变化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