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鼓浪屿工作过10年,无数次登临日光岩,朝圣弘一法师坐禅修经之处。据载,弘一法师24年佛门生涯中,有14年是在闽南度过的,他与厦泉因缘深厚,曾10次来到厦门,在鼓浪屿日光岩寺闭关修行3年有余。
每次朝圣弘一法师修经之处,仿佛听见了恍如隔世的诵经之声,看见了僧袍袭身仙风道骨的清影。观一池、登一阶、翻一山、品一炷,在有形和无形中感悟他曾经的踏浪如歌,体会那颗冰洁禅心。
今年冬日,我再次来到日光岩,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披着斗篷的他,看到了课堂板书,游走于江南园林的他,看到了《黑奴吁天录》中舞台上那个释义贵妇人的他,看到了脱下西装换上长袍又换上僧服跨入杭州虎跑寺的他,看到了那个谦谦君子、海外留学生,集艺术、音乐于一身随池中蓬荷落尽隐去最后花朵的他……
在日光岩弘一法师纪念园,我仿佛又看到那位老人曾经在三月的早春见证一群燕子,于海涛天风巨石衔泥筑巢;会心于江浙夏天看满池莲荷在寂静的水中生长,看一条白蛇遁迹于雷峰塔的悲壮;仿佛看见那位老人正在鼓浪屿日光岩顶观看喷薄日出,书写恢宏巨著的一刻。在鼓浪屿,他抄写了《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阿弥陀经》《药师本愿功德经》三部经书。这三部经书是弘一法师佛学研究与书法创作交相辉映的作品,在中国书法史及佛教史上具有重要影响。
我曾从鼓浪屿日光岩出渡,去泉州寻觅,循着他百年前的足迹。我曾伫立于杭州西山,凭栏细品曲院风荷;到天津卫那座百年老屋,嗅到那经年书香;也去过日本京都,想刻意打捞一场西山深沉如海的如画晚晴。
然而,无论如何,我都未能真切走进他的超凡与脱俗。蓦然回首,幡然醒悟:我很难弹去世俗,有妻有女无法远离人间烟火,更不能形单影只走进梵音世界和天高云淡的清净之处,难以进入那种有形和无形的境界。
弘一法师的一生,就是一种有了经纬的鼓浪屿文化积淀,是用很多数不清的历史事件倾泻而成的日光。经度上的每一次日落日出,都会尘封一段昨日的晚霞,重复迎来今天的晨曦,在晚霞与晨曦之间绘就出了日月星辰与经轮梵音。纬度上的每一处天南地北,把传世作品雕刻成了琴岛文化的一砖一瓦,把大师风骨淬炼成了琴岛精神的一梁一柱。
弘一法师,因为理想因为奋斗而丝丝不语,是“二十文章惊海内”的艺术巨匠。有的人虽生犹死,有的人虽死犹生。弘一法师,不因为四季更迭而隐退,不因为风雨变幻而改样。弘一法师的精神,与天地长存,与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