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
鸡爪字
林小米
2023-02-20 00:00来源:厦门日报

  直到如今,我一回忆起儿时习字,好像“咚”的一声,一记弹指又敲击在我脑门上,时时提醒我要好好写字。

  我的外公写得一手好字。春节前,来找外公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院子里摆放着一堆堆叠好的红纸,父亲负责裁纸,把纸张折叠成“米”字格,外公研墨,磨好后往墨汁里加点肥皂水,搅一下便开始书写。外公说,这样写出来的字富有光泽,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光彩异常。看到外公手中笔走龙蛇,洒脱飘逸,我好生羡慕,也想拥有一手好字。

  终于,到我五六岁的时候,外公拿来纸和笔,让我在小桌前坐好,手把手教我习字。那时没有字帖,都是他先在纸上写,然后让我照着描。无奈,我是个天生定力不好的人,时间一长,觉得写“点、横、竖、撇、捺”是枯燥又无味的事。我有时抬头看看屋檐上“啾啾”鸣叫的鸟儿,有时逗逗地上的小猫小狗,甚至望着空中一条条伸向远方的电线出神。

  “咚”,外公曲起食指在我脑门上敲了一记,“快好好写字,发什么呆?”我赶紧收敛心性,埋头写字。“咚”,脑门又挨了一下,“你这写的是什么字呀,像鸡刨地找食后的一摊乱爪子……”外公气得胡须发抖,念叨着:“以后叫你母亲不能再给你吃鸡爪了,你看你看,写出来的字都像鸡爪叠在一起。”

  儿时过年,母亲必定会做一大锅卤菜,鸡爪、猪头、猪尾巴、鸭胗……我最爱吃的是软糯有嚼劲的鸡爪。热气腾腾的卤菜一出锅,母亲就给我打上一碗满当当香喷喷的鸡爪,我捧着碗惬意地啃着。现在外公居然说不能吃鸡爪了,可我又实在舍不下美味的鸡爪。我偷偷问父亲,“果真是吃太多鸡爪,字就写不好吗?”父亲指着墙上的对联说:“你看这上面一个个方块字,它们是不是像人一样,站立得很稳当?你不能把它们写得东倒西歪的,不然站不稳;其次,字与字之间要留点距离,像排队做操一样要整齐但又不能挨得太紧;还要研究每个字的结构和偏旁,比例大小不能失衡。”看来,写字大有学问,一撇一捺中自有分寸。可惜当时我岁数太小,没有什么阅历,看山是山,看字还是字,未能理解父亲话中的深意。

  后来,我写字依旧我行我素,没有耐心和毅力临摹字帖好好练字,总喜欢随心所欲乱写乱画,一度以为要脱离字帖形成别具一格的“林体”字。可惜,每每一出手书写,我的“鸡爪字”便现出原形,贻笑大方。想想,习字最好的年纪是在十岁以前,如果错过了习字的好时机,后面再补,已经晚矣。如今望着自己不可示众的鸡爪字,只留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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