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道
我的舅妈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她的一生从未脱离过劳动。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我被寄养在舅舅舅妈身边。在我心中,劳动“带劲”且美好。
老座钟敲过五下,舅妈已经起床了,喂牛、洗衣、抱柴、生火、做早饭……舅妈怎么忙活,我不太清楚,只是当我醒来,屋里已经充满了饭香。我和表姐刚洗漱完毕,舅妈已经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了桌。那时候日子穷,早饭通常是玉米糊、全麦馒头、鸡蛋羹、咸菜这几样。舅妈守着热气腾腾的锅,吃不了两口,还要忙着给家人添饭。
早饭后,我和表姐收拾饭桌,舅妈洗碗、刷锅、喂猪,然后带着我们去地里。地里的劳作最辛苦,春要耕种、夏要除草、秋要收割,舅妈却总能带我们边劳动边找到乐趣。比如春耕的时候,新翻的土地里可以捡到各种草根。舅妈说,茅草根可以生食,芦根和其他草根要拿去蒸一蒸再食用。初夏之时,麦浪翻滚,农忙时节即将到来。舅妈忙完浇地的活,顺手拔来一把早熟的麦,在地头燃一堆火,烧麦子给我们吃。又或者,她递给我一只小桶:“去水渠捉鱼吧!”回望田间劳作的舅妈,她从不喊苦喊累,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舅妈的地里种着各种农作物。除了小麦、玉米、棉花、高粱,还有西瓜。夏日瓜田,叶子仿佛一只只绿色的小手呼唤着我们。一阵风吹过,那些圆头圆脑的西瓜从绿色的波浪里露出头来。买瓜的人眼角带着喜悦,挑瓜、称瓜、算账,舅妈常说,生活就是学习,劳动教会我们一切。
傍晚时分,舅妈从地头摘了把豆角,又去菜园采了金针菜、黄瓜、茄子之类,开始张罗晚饭。家中人多,隔三岔五就需要蒸馍。舅妈和的面散发着淡淡香气,我已昏昏欲睡。多少个夜晚,是馒头出锅那一刻的香气“叫醒”了我。此时,煤油灯散发出独特的气味,“戏匣子”响着评书《杨家将》,一家人围坐一起,享受着自家地里的“产出”。
舅妈是个有巧心思的人,她常变着花样做饭,胡辣汤、芝麻盐这类简单的就不说了,她还会将新产的绿豆放到小石磨上磨成细面,做“绿豆丸子”;将玉米面配以红糖、猪油,做成风味独特的包子。不知那些年舅妈哪来这么好的体力,愿意费心折腾。吃完晚饭,她还要烧洗澡水,照顾我们睡觉。
如今舅妈已经七十有余,现代化农业早已不需要她去田间辛苦劳作,但她仍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家窗台上摆满了多肉植物,房前屋后种着柿子、核桃、香椿等很多树,还养了一头牛、两只鹅、一群山羊和一笼鸽子。欣欣向荣的小院创造着新的天地,也为舅妈晚年带来了乐趣。
舅妈说:“我从来不觉得劳动很累、生活很累,我活到七十多岁了,还觉得越活越带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