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为“海陆空”播报
从业50年来,为厦门航空、南方航空、邮轮等作闽南话播报,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生路漫漫 白鹭常相伴”就是她播的音
从事对台广播14年
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广播工作14年,富有亲和力的声音,像一股股暖流温热了台湾同胞的心,得到来自台湾听众的肯定和鼓励
推广闽南文化
在厦门各中小学开课,教学生说闽南方言;担任老年大学授课老师,教老人们学习闽南话的日常用语等
【人物名片】
蔡慧
资深闽南话播音员,《闽南话水平测试大纲》副主编。曾为厦门航空、厦门机场、厦门地铁、邮轮等做闽南话播报。
供图/视觉中国
文/本报记者 杨霞瑜 图/受访者 提供
“闽南话报站时怎么出现那么多个‘掐’的发音”“觉得‘请’与‘车’的闽南话发音太相近了”……近来,厦门地铁上的闽南话播报内容频上热搜,网友们纷纷议论起当中的多个“掐”分别是什么含义。
其实,地铁上的闽南话播报来自厦门人最熟悉的声音——蔡慧。她是土生土长的厦门人,从业50年来,还为厦门航空、南方航空、邮轮等作闽南话播报,“海陆空”都有她的声音。配音的背后经历了哪些探究与考量,又有什么幕后故事呢?蔡慧接受了本报专访。
她的声音 在地铁为您播报
用贴近当地居民的口音播报地铁站点
记者眼前,年近70岁的蔡慧,一头乌黑浓密短发,搭配黑色镜框眼镜,看起来像50岁出头。当她拿出厚厚的一叠文稿,向记者还原为“厦门地铁1号线车站广播”录制闽南话版本的配音场景时,那温润婉转、富有磁性的声音悦耳动人,让她给人的感觉愈发年轻。
“普通话的‘深表歉意’,闽南话就得转译为‘感觉真歹势’,不能直译,否则就不那么通俗易懂了。”说起为地铁报站配音,蔡慧侃侃而谈。引起不少外地来厦网友的“掐掐掐”, 其实原话是“请从左边车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由于“请”(cnia3)与“车”(cia1)的闽南话发音相近,不熟知闽南话的情况,就比较难以辨别。
如何巧妙地将普通话的内容用口语化的方言表达出来,把那些看似简短的播报内容说得生动易懂,其实需要蔡慧逐字逐句推敲,如“文灶”,用闽南话播报时是读“麻灶”(mnua2 zao5),“殿前”的“殿”发音并非常见的闽南话发音“dian6”,而是发“dnai5”(这是古早住殿前闽南当地人的发音),与普通话字面上差异不小,但这更贴近当地人的口语表达。
蔡慧介绍说,在为地铁1至3号线录制闽南话版本的配音过程中,关于站点的播报不仅不能像普通话那样字面播报,更不是简单的读顺句子或查字音读法,而应充分理解稿件内容,与当地人核对约定俗成及口口相传下来的闽南话发音,才能放心地开始录制。
“其实,闽南话的发音、用词,很难用官方的统一标准来界定,不只厦漳泉三地之间的发音存在差异,厦门城区与城区之间在发音上,也有细微的差别。” 蔡慧解释道,“这就是为何地铁用闽南话报站时大多不能直译,而是需要贴近当地居民的口音,才不会混淆视听。”
因此,为地铁播报配音,蔡慧从拿到文稿内容、“翻译”为通俗易懂的闽南话,到完成录制,前后历时半个多月。为地铁1号线配音那年,蔡慧63岁了。
播音中的蔡慧。
她的声音 在机上伴您返乡
“人生路漫漫 白鹭常相伴” 她录了两个版本
“人生路漫漫,白鹭常相伴。”乘坐厦航航班的旅客应该都记得,飞机降落时这句亲切的广播语,特别是闽南话版本让无数返乡的旅人倍感亲切和温暖。
而这句厦门人耳熟能详的机舱广播语,首次出现于20世纪90年代末,那时,录制闽南话播报内容的蔡慧45岁左右。“拿到文稿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才敲定闽南话版应为‘人生路真长,白鹭常斗阵’。”蔡慧认为,成语或者优美的词句,对于闽南话播音员来说,像“大考”一样,需要自己先消化,才能呈现出好的作品。
以厦航广播为例,蔡慧觉得用字正腔圆的方式或主持节目时的状态来表现,都不合适,在“播”和“说”当中,她把自己想象为返乡的旅客,当下正坐在机舱内等着飞机开启舱门,渴望听到熟悉的乡音。因此,那句饱含深情的“人生路真长,白鹭常斗阵”,疾徐有致,营造出娓娓道来的深情。
几年前,厦航又找到了蔡慧,请她重新录制了一个版本,其中包含不少新的客舱闽南话提示语。距离首次录制厦航机舱广播已相隔近15年,再次播报机舱广播时,蔡慧还是百感交集。不过,蔡慧坦言,即使是现在,她还是非常喜欢20世纪90年代末录制的“首发”版本。
她笑言,当然还是更喜欢自己年轻时较为清亮的声音,不过对于专业的播音员来说,情感上的表达能力和技术上的处理能力,并不会随着岁数增长而减弱。相反,还有可能因找到自己最好听的声音状态,而留下更为经典的作品。
“我是在20世纪70年代末找到了自己最佳的声音及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播音方式。”蔡慧说,这并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反复不停地去寻找、去尝试。而对于“海陆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她自己反而调侃道:“太吵了!”不过,她还是会很认真地听,“看是否有哪些地方的发音或者表达可以更好,精益求精。”
她的声音 穿越海峡十四年
为做好对台广播 改“厦门腔”为“台湾腔”
作为资深闽南话播音员,蔡慧与话筒结缘的故事可追溯至1973年。那一年,19岁高中毕业的她,在厦门通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广播的层层选拔,坐上了北上的火车,从此开启了梦寐以求的闽南话播音生涯。
蔡慧认为,自己并非天赋异禀,为了圆梦电波,她每天早晨6点起床练嗓子,跟着老前辈不停地练习发音、咬音,播报新闻,还要把熟悉的“厦门腔”改为“台湾腔”,比如用“台湾腔”播音时要更软、亲切一点。蔡慧说,那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与工作上。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蔡慧在闽南话播音方面的风格和特色,以及那富有亲和力的声音,像一股股暖流温热了台湾同胞的心,得到来自台湾听众的肯定和鼓励。
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广播工作了14年之后,心念故乡的蔡慧回到了家乡厦门,成了厦门人民广播电台的闽南话播音员。后来,她的声音不仅通过电波回响在鹭岛的每一个角落,还出现在厦航机舱、邮轮、地铁等,成了厦门人最熟悉的声音。
如今,69岁的蔡慧已退休。她坦言,自己将人生中最宝贵的光阴奉献给了播音事业,作为一名闽南话播音员,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传承好这一千年“古音”。“现在会用闽南话讲故事、念闽南童谣的孩子越来越少。”蔡慧感慨道。
蔡慧说,闽南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变迁,口耳相传的闽南民间谚语正在慢慢减少,有的甚至消失,要传承、发展闽南文化,就要先保护好闽南方言。
近些年,为了让越来越多的孩子喜欢上闽南话,蔡慧致力于推动闽南文化进校园。她应邀前往厦门各个中小学开课教说闽南话。除此之外,蔡慧还担任厦门老年大学闽南话课的授课老师,她在课堂上教老人们学习闽南话的日常用语、学习用闽南话诵读唐诗宋词,感受闽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