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舟
这次回故乡浦城,我在莲塘乡的山桥村邂逅了一片碧波滚滚的稻田。
那天傍晚,云淡风轻,我想去山桥看荷花。当展现在眼前的并非是一片袅袅婷婷的荷花,而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稻田时,我并没有失望,而是欢欣地走向那片稻田。一股稻谷的清香暗暗袭来,我忍不住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它的香既不同于茉莉花沁人心脾的淡香,也不同于玫瑰花雍容典雅的幽香,它是那么的朴实,是一种别致的清香。有多少年没闻到这么清新的稻香了?我像一位远离母亲怀抱的孩子,时隔多年,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几分欣喜,几分感慨!
抬眼望去,这片稻田已长出了稻穗,有的已悄然现出了鹅黄,再过一两个月,它们会变成金黄色,就可以收割了。此时,清风徐徐,稻浪层层叠叠,翻涌成黄绿色的浪花。我在淡淡的稻香里流连,远处黛青色的山峦,一座连着一座,白云如纱帐般笼罩在山峰上,是那么轻盈飘逸。彼时,夕阳映照着稻田,一派“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的景象。我的脚步声惊扰了一只在田里小憩的鸥鸟,它从田里迅速冒出,扑腾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片稻田,把我的记忆带回到童年。小时候,每年暑假,家里种的稻谷成熟了,我们便和父母亲一起去田里收割。双抢时节,父亲怕忙不完,会叫上我的几位表兄一起来帮忙收割稻谷。在金黄的田野上,沉甸甸的稻穗弯下了腰,一阵阵稻谷的清香飘来,令人心旷神怡。表兄们人手一把镰刀,把稻穗齐刷刷割下来,码成一小捆一小捆。我和弟弟负责递送稻穗,把割下来的稻穗抱到打谷机前给父亲。父亲用脚一上一下地踩着打谷机,接过稻穗,把它们放在旋转的打谷机齿轮上,一粒粒金黄饱满的稻谷就欢快地飞进了打谷机桶里。随后,它们将被晒干,送进碾米厂,变成白花花的大米。
每年的双抢时节,都是全家人累并快乐的日子。到傍晚收工时,我和弟弟会在田里挖黄鳝。我们在收割完的田间寻找黄鳝的洞口,每当看到一个圆圆的如手指般粗细的洞口时,弟弟会用手指掏进去,把洞口打开,顿时,一条滑溜溜的黄鳝从洞里仓皇逃出,弟弟眼疾手快,双手扑过去,捉住了那条黄鳝。有时我们战果颇丰,能捉到十来条黄鳝,我们把黄鳝带回家,放在清水里养两日,母亲就会用它们炖上一锅又香又辣的黄鳝豆腐汤。这是大自然犒劳我们的美味。
如今,当年那个奔走在田间的小女孩已经人到中年。半生已过,再也回不去当年了。童年里闻过的稻香、收割稻谷的快乐,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定格成我的乡愁。
我继续走在稻田间,宛如行走在画中。层层稻浪间,蓦然回首,发现童年里熏染过的稻香,其实从不曾远离我,它潜藏在我的生命里,在多年后的今天,它们又出现了,就好像我从不曾远离过故乡一样。
感恩人生中一切美好的遇见。稻香,它穿越了时空,从我的童年飘到少年、青年、中年,而我纵使青春不再,也依然不会改变一颗柔软的心,宛如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捧一把稻穗,细嗅它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