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情,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百日,而我却像做梦般不真实,他仿佛还端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目不转睛看着最喜欢的体育频道,从未远离……
谈起父亲,帅气是他留给外人最直观的印象,他大学毕业照像极了1984年版《夜幕下的哈尔滨》男主角——那个儒雅的中学老师王一民扮演者林达信。父亲在县委报道组从事摄影记者15年间,踏遍家乡的山山水水,捕捉家乡巨变,前后有2000多幅作品刊登在《人民日报》《解放日报》《福建日报》《香港大公报》等境内外报刊上。即使是担任县领导后,他依然相机不离手,被群众亲切称为“县长摄影家”。翻看那一沓沓老照片,最常看到的就是他在参加各种活动时,脖子上总是挂着心爱的照相机。
父亲生性浪漫,热爱生活,极富幽默感。他喜欢用自行车驮着全家人去看电影。坐在自行车前杠上,迎着风颠簸在乡间小路,成为我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至于看过什么样的影片,早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了。许是他少年时代被下南洋的父母独自留在家乡,养成他极为独立的生活能力,他的厨艺胜过每天操持三餐的母亲,年夜饭上出手一两盘硬菜,成为我家的传统。
父亲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接受度也很高。他分管侨务工作,多次到访东南亚,对西式饮食饶有兴趣。每次从海外归来,他都会采购一些咖啡豆,再亲手研磨,煮给家人朋友品尝。2021年4月,恰逢厦门大学百年校庆,我特地带他去世茂双子塔远眺他的母校。他说我们得在这里享用下美味咖啡,否则白来了。那杯浓浓的拿铁,应该有父亲深藏心底许多美好的回味。
2011年底,父亲鬼门关前闯了一遭,留下明显的后遗症——左腿不利索。从此他的活动半径十分受限,虽然在子女的陪伴下,他陆续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上海、南京等地探亲,但终究需要依靠轮椅出行。每到一地只能与亲朋好友见见面聊聊天,再远的地方就没有办法去了。2021年的五一小长假,我和先生带他去平潭和霞浦看网红摄影基地。回家后弟弟问他都玩了哪些地方,他说都是坐在车里看风景,没有玩,弟弟说不用求证就知道老爸“没说实话”。之后这几年,父亲对眼前的事情很容易遗忘,刚刚经历过的事、问过的话转眼即忘,还好家人们都很耐心,总是轻声细语回应他,从来没有跟他大声说过话。
如今,我挚爱的父亲在茫茫人世中远去了,不再回头,不再相见。他临走那天凌晨,我梦见他与母亲在一起,应该是母亲召唤他去往天堂团聚了……夜深人静之际,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他,想他豁达开朗的处世之道,想他热爱生活,热爱子孙,教我们对美好生活心存感激。他那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傻里傻气”,成为子孙后代的精神财富,使我们内心富足且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