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
反面
兰学军
周日早晨,女儿说,家里有个奇怪的饼,和她上体育课时投掷的铁饼很像,却是布料的,问我干什么用的。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个饼。女儿嗖嗖嗖地跑进库房,拿了布饼往我面前一放,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不是我的军用背包绳吗?女儿不信。我把布饼展开,两条宽窄不一、长短各异的背包绳展现在眼前,同时展开的,还有初上军校时那些遥远的记忆。
20世纪90年代,刚离开火热的高三,金秋9月,我又迈进了更为火热的军校。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我不怕;站军姿一小时,我不怕;一周跑三次五公里,我也不怕。唯独半夜响起的紧急集合哨让我害怕。至今想起,仍然缺氧心悸。套用某同学的点评,“那是夺命连环哨,凄厉得跟催命似的。”
之所以被称为夺命哨,是你根本不知道这哨子什么时候会响,原理等同于不定时炸弹。学员队队长孙玉楼长相斯文,却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的一句话,往往会让我们提心吊胆一个月。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这个月我们要搞一次紧急集合,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啊。”他说得稀松平常,却犹如在我们心头压了一块巨石。
我们私下分析,周一至周五的早晨哨子应该不会响,毕竟当天还有文化课要上,紧急集合与五公里长跑通常是捆绑在一起进行,一大早上跑个五公里,上午的文化课还怎么弄?两周哨子没响,我们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下来,周日晚上上床时,我们思忖着,又可以度过平静的一周了。哪知周一清晨,一阵短促的哨声突突突地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幻听,直到听到队长的厉喝:“紧急集合!”我们才反应过来,乖乖,动真格的啊!各个宿舍顿时炸开了锅,整个楼层如同地震一般开始抖动。有人偷偷打开手电,立刻招来一顿痛骂。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咚”的一声,立马又爬上床铺,继续打背包。漆黑一团的夜里,背包绳怎么也不听使唤,频频打结,灯光下练就的三横两竖手艺根本施展不开。你这边急得冒汗,那边已经陆续有人打好背包,冲了出去。顾不了那么多了,胡乱地把鞋子插进背包绳里,我也冲了出去。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简单地整队集合后,部队开始围着操场跑五公里。惨了,不跑不知道,一跑才发现背包绑得像坨屎。一个大圈还没跑完,背包已经散了架,反手一摸,军用胶鞋已不知去向。五公里跑完,队长跟前小山似的堆满了我们的散落物:胶鞋、水壶、毛巾、脸盆,应有尽有。
队长开始念名字,那些个人物资上均有我们的姓名标牌。被念到名字的同学头都垂得低低的,我也是,而且还被念到三次,真让人羞愧。
队长不担心周一上午我们的文化课没精力上吗?他还真不担心,因为他协调教务处把上午跟下午的课程对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