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小牛
赵鹏飞
下班等公交车时,下起了大雨,我又没带伞,很快身上便淋湿了一大半。望着被雨水浸泡的车流,我想起了父亲送给我们兄妹的三把雨伞。
小时候,每到下雨天,父亲会给我们兄妹三人一人一个化肥袋,把袋子的一角和另一个角重叠,戴到头上当“雨伞”用。可当时村里很多孩子都用上了真正的雨伞,我们戴着化肥袋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寒碜。
有一天又下雨了,我在家里磨蹭着,父亲见状,问我怎么还不去上学。我小嘴噘得高高的,忍着眼泪不说话。母亲生气了:“耍什么性子,赶紧上学去!” 我一下子冲进雨中,父亲在后面大声喊着:“戴上化肥袋呀!”
我在雨中奔跑着,可这雨一点儿都不可怜我,反而下得更大了。刚到了教室没多久,有人敲门,老师开了门,转身又关了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化肥袋,对我说:“这是你爸爸给你送的化肥袋!” 那一刻我真是无地自容,很不情愿地从老师手里接了过来。
那天吃晚饭时,父亲拿出了50元钱,让母亲第二天带着我们去赶集,给我们一人买一把雨伞。我为此开心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觉。第二天到了集上,我们各自选了一把自己喜欢的雨伞。自此,我便天天期盼着下雨,可一连好多天都是晴天。
一天放学后,终于下雨了,爸妈还在田地里干活,哥哥便提议去给他们送伞。我本来也想去,可是大姐要我留下来做晚饭。哥哥便带着我们的三把雨伞去接爸妈了。
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们回来,正打算去看看时,有人大喊着:“快开门,快开门!”我们赶紧开了门,只见一位大叔抱着哥哥,哥哥满脸是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大叔就抱着哥哥冲进了屋,后面还跟着一位大婶,她手里拿着我们那三把已破烂的雨伞。很快,邻居们过来了,有人去田地里叫回了我的父亲和母亲。
那晚的雨下得好大好大,我都听不清大人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昏迷的哥哥。父亲匆忙地把哥哥抱出屋赶去医院,很多人簇拥着,大雨滂沱,谁都没有撑伞。
家里只剩我们姐妹二人。大姐告诉我,因为下雨路滑,哥哥从一个小山坡上滚落了下去。那位大叔看见他时,都不知我哥哥在那里躺了多久了。我哭了起来,大姐安慰我说:“别哭,别哭,爸妈不在家,咱俩得把家里照顾好。”我想把那三把破烂的雨伞收起来,大姐说:“别收了,都不能用了。买雨伞的钱还是爸爸给人家锄地的工钱。”
一个月以后,爸妈和哥哥终于回来了。可父亲很快就出去打工了。为了给哥哥治疗,家里欠了不少债。下雨了,我们兄妹三人还是戴着化肥袋,可我再也不敢有任何抱怨了。
几个月后,因为农忙,父亲回了一趟家,他给我们带了三把旧雨伞。当父亲把雨伞递给我们时,我看到他手上的茧子更多了,“这是我在工地上捡的,先凑合着用吧。”我很珍惜这把旧雨伞,它一直被我用到高中毕业……
公交车终于来了,我全身也几乎湿透了。父亲走后,再也没有人关心我有没有雨伞、会不会淋湿了。